【青年心声】时光缝隙的温暖
“小胡!”“哎——”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,声音还在电工班的值班室里打着转。厚重的防寒门帘被一只熟悉的手掀开——是班长田华。他站在门口,身上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,劳保鞋边缘的皮革磨得发白;一顶深黑色的棉工帽扣在头上,帽檐下是他那张惯常平静的脸。棉工服的肘部和前襟总沾着些洗不掉的油渍与灰痕,在晦明交替里像某种专注的勋章。三九天的冷是干硬扎实的冷,从他撑开的缝隙中一股凛冽的风像伺机已久的刀,猛地扎进来,瞬间刺透了棉工服,让我结结实实打了个寒噤。
“走,我们去变电站。”
他侧身站在帘子边,那只掀着帘子的手稳稳定在空中,形成一个短暂而稳固的通道。就是这个最平常不过的姿势,竟让我在这呵气成冰的早晨,触到了一丝奇异的温暖。它不在温度计上,而在于一种沉稳的示范:如何与严寒共处,如何在迎向它的第一刻,先为身后的人撑开一道缝隙。他的面部长带着防护口罩,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,朝我略微一颔首。我赶紧抓起桌上的安全帽,指尖触到帽壳也堪比坚硬的湖冰。
这已是我来到电石电仪班的第三个星期。日子被寒风刮得又薄又脆,却也像冻土下的暗河,悄然流淌着另一种温热。我记得去4万电石炉装置测刚检修拉回来的电动机三相电流,田班长半蹲在地上,从那个不离身的工具包里利索地掏出钳表、导线。我看着他麻利地接线,手指沉稳精确,也想凑近试试。手刚下意识地要往电机外壳探去,他头也没抬,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:“别动。别用手去摸。你现在还没有上岗证,有什么不懂的地方,你直接问我。”那话像一道无形的安全围栏,瞬间将我隔在危险之外,而栏内,是他独自面对所有潜在未知的沉稳背影。
时间短得像门帘落下又掀起的一个间隙,却又长到足以让许多东西沉淀下来。最初的陌生与新鲜,被日复一日的巡检路线、操作规程,还有那些听起来像暗号一样的设备名称,一点点磨成了日常的颗粒。我开始认得清哪条路通往开闭所,哪条是去110kV变电站的近道;开始熟悉班前会上班长简短到几乎没有多余字眼的交代,以及老师傅们脸上那种见惯不惊的沉稳。三个星期,不足以让我成为一个熟练的电工,却足够让我明白,在这个由钢铁、仪表、导线和巨大电流构成的静默领域里,每一步、每一个眼神、每一次扳手的扳动,都容不得半点“好像”和“大概”。
寒冷,似乎只是这里最不言而喻的背景色;而温暖,却是点亮每一处细节、沉淀于每一个动作里的微光。